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台面边，看着电饭煲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，蒸汽在玻璃锅盖上凝成水珠，顺着边缘往下淌。手机闹钟突然响了，吓得我手一抖，汤勺差点掉进锅里——这是给住院的奶奶熬的南瓜小米粥，医生说她最近消化不好，得吃软烂的。 上周三去病房时，奶奶正盯着窗外发呆。她床头柜上摆着半盒没拆的蛋白粉，是我二姑买的，标签上印着“中老年专用”，可奶奶说那玩意儿甜得齁嗓子，喝了两口就搁下了。我摸出保温桶，她眼睛立刻亮起来，像小孩看见糖似的，伸手要接，又缩回去：“别烫着，放桌上晾会儿。” 粥熬得稠了，我拿木勺搅了搅，南瓜碎混着小米粒在锅里打转。记得小时候奶奶总用砂锅熬粥，文火慢煨，凌晨五点就起床，蹲在灶台前添柴。我总嫌她起得早，她就说：“火候到了，粥才香。”现在她躺病床上，连自己盛粥的力气都没了，倒是我，学着她的样子守在锅边，生怕糊了。 八点半，我提着保温桶到医院。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早餐摊的油香，穿条纹病号服的老人们或坐或站，有的在看报纸，有的在和家属聊天。302病房的门虚掩着，我轻轻推开，奶奶正靠在床头，手里攥着张旧照片——是她和我爷爷的结婚照，边角都磨毛了。 “奶奶，喝粥啦。”我把保温桶放在小桌上，拧开盖子，热气扑出来。她凑过来闻了闻，咧开没牙的嘴笑了：“真香，比我熬的还香。”我舀了一勺吹凉，递到她嘴边，她慢慢含进去，嚼了两下，突然皱眉：“是不是没放糖？”我愣了下：“医生说你血糖高，不能加糖。”她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却把勺子里的粥全咽了下去。 下午护士来换药时，奶奶拉着我的手小声说：“闺女，明天别熬了，太麻烦。”我假装没听见，低头整理她床头的药盒。她叹了口气，又说：“你爸昨天来电话了，说工作忙，过两天再来看我。”我抬头看她，她眼睛红红的，却硬挤出个笑：“我没事，你们别担心。” 晚上回家，我翻出奶奶的旧砂锅，洗干净放在灶台上。明天早点起，用砂锅熬粥，文火慢煨，像她以前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