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 旁边穿蓝围裙的阿姨正蹲在泡沫箱前挑虾，她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只虾的须子，虾身立刻蜷成弯月状，触须还在她指缝里轻轻颤动。“要选这种弓着背的，”她边挑边教我，“直挺挺的说明快死了，肉不紧。”我学她的样子捏起一只，虾壳泛着青蓝色，在晨光里有点透亮，能看见里面淡粉色的肉在微微鼓动。 转角处有个戴草帽的老太太在卖野菜，竹筐里堆着马兰头、荠菜和水芹菜，叶子还挂着露水。她用布满皱纹的手抓起一把马兰头，根部的泥土簌簌往下掉，“这是昨天下午在河滩上割的，”她说，“现在的马兰头最嫩，等开了春就老了。”我伸手摸了摸，叶片边缘有细小的锯齿，扎得指尖有点痒，凑近能闻到一股清苦的草木香，像小时候在田埂边闻到的味道。 十点钟，菜市场的人渐渐多了。卖豆腐的摊位前排起队，老板娘掀开木桶盖，白花花的热气涌出来，混着豆香在空气里散开。她用长柄铜勺舀起一勺豆腐，手腕轻轻一抖，豆腐就滑进塑料盒里，颤巍巍的像块嫩玉。“要老豆腐还是嫩豆腐？”她问前面的大爷，“老豆腐炒着吃香，嫩豆腐煮汤滑。”大爷指着中间那块，“给我来半斤，中午做麻婆豆腐。” 肉铺的铁钩上挂着半扇猪肉，老板正用锋利的砍刀剁排骨，刀刃与案板碰撞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，每一下都震得案板上的碎肉微微跳动。穿红毛衣的小姑娘躲在妈妈身后，偷偷伸出手想摸案板上的猪耳朵，被妈妈轻轻拍了下手背，“脏，别摸。”小姑娘撅着嘴，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对粉白的猪耳朵，上面还沾着几根银亮的猪毛。 下午三点，菜市场开始收摊。卖蔬菜的摊主把没卖完的青菜捆成小把，放进印着“特价”的红色塑料筐里；鱼贩老张把剩下的几条小鱼倒进大塑料桶，撒了把盐，说是要腌成咸鱼干；戴草帽的老太太把竹筐叠起来，用麻绳捆好，放在三轮车上，临走前还往我手里塞了把水芹菜，“拿回去炒着吃，不要钱。” 我提着菜往家走，塑料袋里的马兰头蹭着我的手腕，有点痒。路过小区门口时，碰见邻居王奶奶，她拎着刚买的豆腐，笑眯眯地说：“今天菜市场的鱼新鲜吧？我早上也买了条鲫鱼，准备炖汤。”我点点头，突然想起老张说的“鱼眼要亮”，低头看了眼塑料袋里的鲫鱼，它的眼睛果然还亮着，像两颗小小的黑太阳。